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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0-11-14 05:37:31

該作者的文章:

 

二爺分享他的最后一次年夜飯
高致賢
那是1948年的臘月二十九,我的父母親就叫我給花爺送年飯米去。我們家族中那個鰥寡孤獨的老爺爺,不知他有沒有名,因為他是我們的祖父輩,我們都稱呼他花二爺。他五六十歲,住在窯罐廠的一所破茅屋里,無力干重體力活了,就房前屋后種點玉米瓜菜過日子,一年沒有半年糧,靠宗親、鄉鄰接濟,過著半乞丐似的生活。當我提著一點點臘肉,個雞蛋和大約三斤大米向他家走去的時候,一路上不時遇到往返于他家的老人或少年朋友,他們多是給花二爺送年飯米的。見了同齡人,常常是習慣性地問一句今年你家送什么?
進他家后,他很高興地說:“幺,你來啦!”
我說:“我爸爸媽媽叫我來給二爺爺送點貨來”。
他說:“道謝你的爸爸媽媽”!
老人接過我的禮物之后,就去分類擺放。我說了一聲二爺爺過年好,就往回走了。沒有什么虛偽的語言行,那是相親鄰里關顧鰥寡孤獨老人的一種習慣,別人外姓都一樣,何況我還是他的族孫,這是我們更應該做的。
回家途中一問,大家送的都沒有熟食,老人家怎么吃年飯?天還在早,我就到營尾巴山去看人家給亡靈送寒衣。回到路邊,給花兒爺送年飯米的人們都往回走了,我趕上最后從花兒爺家來的李大哥,對他:“不知花兒爺怎么做年飯?”他哈哈一笑說:“我出來的時候,他都在開始做年飯了,很好吃的。”
我問他,花二爺做些好吃的?他說“你去看嘛,很好吃的”。我想,一個孤寡老人會什么好吃的?家里還有兩三個小時才能吃年夜飯,好奇心驅使我回到二爺家去看個究竟。
我進門一看,二爺以床代桌,床上擺著一盤包谷花,火上著幾個洋芋,他坐在床前的叉叉凳上,端起水花酒,下著包谷花,一個人孤零零地吃年飯,有點凄慘。
我說:“二爺,干脆到我家去過年,大家鬧熱。”
他說:“孫兒,今晚上是大年,別人家吃年飯我不能去,人老了,不能在別家過年,等過了年,明后天我會去。”我們聊了一會就準備回家了。二爺留我和他吃年飯。
我說:“二爺,你剛才說,不能在別人家吃年飯。我還是回家去吃吧”。
他說:“那是大人不能在別人家吃年夜飯。你一個小娃娃家,不要緊……”我本來就想吃他的包谷花和火燒洋芋,經他這樣一說,我就坐下來陪他吃了。他見我答應陪他過年,顯得十分高興。他就在鍋里加上一些冷水,隨著又拿一個雞蛋放進去,又燒了幾個洋芋、炒了一些黃豆。炒黃豆和包谷花混在一起吃,又香又脆,是我最愛吃的東西……
我陪他吃了一會兒,就要走了,他見我吃得很香,就留我多吃點再走。我說,怕我爸爸媽媽罵我悄悄的來吃您的年飯。他說:你說在我這里吃,你爸爸媽媽不會罵你的,我曉得你的爸爸媽媽的脾氣的,他們很懂道理。
我家里已經了老人,擺上飯菜等了一會兒,我才到家。媽媽問我在哪里耽擱了,怎么才回來?我如實說了經過。
媽媽說:幺兒,二爺那樣困難,你怎么去吃他老人家的年飯?!我爸爸聽我媽媽有點生氣,就對我媽媽說:兒子去陪二爺吃年飯不錯,免得老人家孤單。接著又回頭對我說:二爺還能吃包谷花嗎?明天,你帶些包谷、黃豆去給二爺拜年。孫子給爺爺拜年正份的,但是,二爺很窮,你給二爺送禮后,磕頭拜年,來啦,不要接他的壓歲錢……
我又和全家人一起高高興興地吃年夜飯了!
第二天是大年初一,我在家里了菩薩老人,吃了湯圓之后,就給花二爺爺拜年,二爺正在準備打發我的壓歲錢,我一下溜出門外,回頭說:二爺爺,今年臘月間我再陪您吃年夜飯!
誰知第二年冬月間二爺爺就去世了,我陪他吃的就是他一生的最后一次年夜飯!迄今幾十年過去了,我還記憶猶新!
2020.1.23.于深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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